09奥斯卡遗珠《革命之路》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今年的奥斯卡，终于将我心目中当今好莱坞最优秀的女演员kate winslet送上了女主角的宝座，看到她扬眉吐气的接过奖杯，为《朗读者》而洒落一地的骄傲时，我一面情绪高涨，一面却又暗暗失落：为什么不是《革命之路》？

 

或许之前的《美国美人》太过成功，山姆门德斯在9年之后的同类题材——《革命之路》，或许不如《朗读者》讨好，毕竟后者融合了大背景的战争、死亡、性的元素，更显得噱头十足。

但，我仍然坚持《革命之路》是08年度最好的美国电影，也是本届奥斯卡的最大遗珠。我也坚持凯特在《革命之路》中的表现好过《朗读者》，因为那种发自内心的自然和不经设计，已经超越了表演本身。或许这就是面对自己的导演老公，能坦然展现出平常生活中也时常出现的那种挣扎和妥协，困境和扶持吧。

阿来说，一本好的书就是你读过后不知所言。

一部电影也应如此，让你反复思考，却不给你答案，处于一种说什么都无法描述现在的这一种复杂的心情的状况，像是绝望，或是顿彻，像是沉郁，又或者是一种被释放的快感。

 

今年的最佳影片颁给了《贫民富翁》，一部完全是歌舞升平的歌舞片，似乎有失品味。

却也能理解，金融危机下，大众需要制作一点繁荣，哪怕这繁荣是虚假的。

而《革命之路》， 对于深陷于金融危机的美国观众，似乎太过沉重，太过内省。

而对于中国观众，我倒认为其实是更能有认同感的：中国城市经济腾飞，中产阶级形成。

美利坚当年倡导的个人奋斗精神，如今风水轮流转来到了中国。

歌舞升平的世道和日复一日的工作，巨大的理想世界和渺小的个人生活，也冲击着中国年轻一代的价值观和选择。

《革命之路》改编自Richard Yates 的第一本小说，这部发表于1961年的作品当年是充满政治意图的，代表了一种对程式化美国梦的叛逆，和对美国五十年代反叛精神消亡的强烈不满。电影中弱化了时代背景，更多的将戏份针对于这一对夫妇本身，针对生活本身。

  

导演启用了Leonardo DiCaprio和kate winslet两位巨星，卸下了华丽的面具，让他们回归到真实的、毫无掩饰的生活。

经历过《泰坦尼克》无可比拟的浪漫和唯美后，回归现实中他们的那副无奈又如何的德行，导演的心肠，你我都能一目了然。

当年的沉船，理想却不死；今年这艘船，却是彻底的沉了。

  

《革命之路》没有设计，没有刻意的渲染，冷静旁观生活，展现给你看最平常，却也最触目惊心的寻常生活。

如同电影中的一句台词“直面人生中无望的空虚，需要莫大的勇气”一样，门德斯和妻子凯特敢于携手直面婚姻生活中的困境，清醒而决绝，这份勇气和坚持，就已经显得格外不同。

  

电影叙述了上世纪50年代的美国，剧中人物有住在纽约郊区革命路上的一对平常夫妇，以及围绕在他们生活中的一些麻木的看客般的邻居。

战后美国歌舞升平的发展姿态、郊区宁静舒适的生活和两夫妻内心的寂寞焦躁、蠢蠢欲动形成巨大的反差，剧情的张力就这样被拉开。

 

Frank是一个普通的白领，每天朝九晚五的工作，坐着火车从郊区到纽约城里上班。

April是一个蹩脚的演员，空有无穷的梦想，却只能屈居于纽约郊区做一个家庭主妇。

他们每天的生活就是routine的重复：最开始的场景里，一个类似于电影《工厂大门》的镜头，火车站台上，千篇一律的西装革履的男人冲着镜头走来，直到 Frank走过来，敞开西装，手插在口袋里，一下子就从人群中区别开来，似乎有一种力量随时要从他身上爆发出来，却又只能隐没于斯；

April不满足于生活在与世隔绝的郊区，她渴望能去艺术氛围更好的巴黎，尽管巴黎可能与近在咫尺的纽约也没多大不同，只是巴黎在上世纪5、60年代，更多的象征着一种浪漫的革命化的理想主义，超越世俗生活的精神内在。

于是，她怂恿老公去新的地方开始梦想般的生活，实现真正的自我价值，于是两个人找到了一个超越平凡生活的突破口，一条拯救他们于婚姻水火中的革命之路。

 

纽约郊区这条叫做革命路的路上，除了这一对出挑的维勒夫妇，若干麻木的看客，还有一个极富象征意味的人物，温基斯太太的儿子，一位天才的数学家，却又是一个极端的疯子。

这个疯子却成了革命路上唯一与两夫妻有共同语言的人，引导他们直面“生活无望的空虚”。

疯子在这里更像是直面惨淡人生的勇士，与April有着强烈的精神共鸣：“如果疯狂意味着有意义的生活，我也宁愿是个疯子。”

此处已经为April的结局埋下了伏笔。

 

April与Frank两夫妻代表着一个整体，各自代表不同的个性需求，你可以理解为一个人的两面：April象征激进、梦想，Frank则更保守、更趋向于现实。

April不甘平庸的个性，热切的忽悠老公：“你是如此的不同，你在这里是埋没自己”。

而Frank在突然得到了上司的重用之后，突然觉得找到了人生的方向，他内心摇摆了，妥协了。

而不可调和的便是，两人终究在这个革命与否的问题上形成了不可调和的矛盾。

一个自我麻痹，一个极端固执。

你也可以把他看做一个人个性中的两面，却终究得不到调和，直到无可控制。

最后镜头里我们看到甘于妥协的Frank，搬离了革命路，如同失去了灵魂般的，隐没于芸芸众生中过活。

  

April的个性与命运令人联想到《时时刻刻》中的伍尔芙，选择以死去和命运抗争，玉石俱焚的证明自己的不同。

很多人或许不会同情她，觉得太过清高偏执，侵犯了大众的平凡堡垒。很多人觉得，其实即使她真的去了巴黎，她的人生也未必会好过《立春》中的王彩玲。

 

她真的不自量力？欲望太多？

还是人类的理想主义，终究有一天会随着青春一样衰老、消逝？

 

但我同情April，也认同她的心理。

她不在乎物质的满足，希望凭借自己力量来找寻理想，获取生命的真正价值，超越世俗生活的愿景，其实都是无可厚非，所有这一切都是马斯洛基本需求层次中的自我实现需求，是最基础的人本主义。

婚姻不该是放弃自我实现需求的藉口，April真正被囿的，是眼界，是自我实现的途径。

电影中被极端化了的人物，换在现实社会中的你我，或许是用虚假的繁荣来自我麻痹，或许坦然承认困境，承认之后呢？又该怎样？

电影没有答案。

生活也没给你答案。

 

导演门德斯显然在April这个人物上投射了更多自我的关注与反思，女性或许更为感性，更容易沦为革命中的牺牲者。

哪里有革命，哪里就有牺牲。

之所以April最终选择“革命”，是因为她尝试承认困境，然后却无法突破，但终究再也无法如同邻居夫妇那样浑浑噩噩，革命之路也走到了尽头。

未知航途中的冰山终究无法躲开，若说十年前的王子公主带给你无穷的浪漫理想主义，那现实道路上的平凡夫妻带给你的更多是血淋淋的无可奈何。

电影结尾落在维勒夫妇的邻居夫妇的对话中，你我一场轰轰烈烈的革命，在旁人口中，也不过是茶杯里的风波和饭后的谈资。

 

扪心自问，我们到底和别人有多不同呢？

 

要么逆来顺受，要么玉石俱焚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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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这是一篇影评，作者恰好是我的一个只见过几面又几年没见面的朋友。）